第七十八章 被囚禁十年-《修炼悲欢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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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再哭了。准确地说,她哭的方式变了。刚开始的时候,她会嚎啕大哭,会捶墙,会用头撞铁门。后来,她只是静静地流泪,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床垫上,渗进去,干了,留下一个一个淡黄色的印记。
第一百天。
她开始和墙壁说话。
"今天白菜有点咸了。"她说。
墙壁没有回答。
“新闻说东乐市降温了,不知道外面有多冷。”
墙壁没有回答。
“我女儿现在应该会翻身了吧。四个月大的孩子,应该会翻身了。”
墙壁没有回答。
她知道墙壁不会回答。但她需要说话。她需要听到自己的声音,需要确认自己还是一个活人,而不是这间地下室里的一件物品。
第三百六十五天。
一年了。
墙壁上的划痕已经排满了整整一面墙。她站在那面墙前面,用手指一道一道地数着,数到最后一道的时候,她的手停住了。
一年。
三百六十五天。一千多顿饭。无数个独自醒来的黑夜。
她瘦了很多。原来就不胖的身体,现在更是瘦得脱了形。颧骨突出来,手腕细得像干树枝。她的头发长了,乱蓬蓬地披在肩上,因为没有剪刀,也没有镜子,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。
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。
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光——不是希望的光,也不是疯狂的光,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、平静的光。像是在说:我还活着。你关不住我的。
第二年。第三年。
日子继续流逝。她不再在墙上划痕了——那面墙已经满了。她开始在床垫的缝里藏东西:饭盒的铝皮碎片、收音机里拆下来的小零件、送饭人偶尔掉落的一根火柴。
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。但她觉得,她应该留着。万一有一天用得上呢。
第四年。第五年。
她开始做梦。不是噩梦——噩梦在第一年就已经做完了。她做的是另一种梦:她梦见自己走出了地下室,走进了阳光里。阳光很刺眼,她睁不开眼睛,但她能感觉到温暖,感觉到风,感觉到自由。
然后她醒了。四周一片漆黑。
但她不再难过了。她只是闭上眼睛,试图回到那个梦里。
第六年。第七年。
收音机坏了。她花了一个星期把它拆开,发现是一个零件烧了。她没有替换的零件,也没有工具。收音机变成了废铁。
从那以后,她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。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,不知道是哪一年,不知道她的女儿现在长什么样了,是不是已经上学了,是不是会叫妈妈了。
“妈妈……”
她在黑暗中轻轻地说出了这两个字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第八年。第九年。
她的身体开始出问题了。她的膝盖疼,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咔咔的响声。她的牙齿松了一颗,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,满嘴的血。她的视力也在下降——虽然地下室里本来就没什么可看的。
她开始害怕。不是害怕蒋菲菲,不是害怕这间地下室,而是害怕自己会死在这里。
她不想死。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她的女儿。她还没有见过女儿长大的样子。她还没有听过女儿叫她一声妈妈。她还没有——
她还没有完成作为一个母亲的、最卑微的愿望。
第十年。
三千六百五十天。
沈月坐在那张已经破烂不堪的床垫上,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。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——才三十多岁的人,头发却白了大半。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,皮肤蜡黄,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旧报纸。
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。
那道光从来没有灭过。
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。也许一年,也许十年,也许——像蒋菲菲说的那样——一辈子。
但她不打算放弃。
她把藏在床垫缝里的那些小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,在黑暗中摸索着,把它们排成一排。铝皮碎片、收音机零件、火柴头、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细铁丝。
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能做什么。但她知道,总有一天,她会找到出去的办法。
为了她的女儿。
为了那一声她还没有听到的——
“妈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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