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夜探深宫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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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熙宁五年正月廿八,子时。

    汴京城沉睡在浓墨般的夜色里,只有皇城四角的望楼还亮着灯火,像黑暗中蛰伏巨兽的眼睛。顾清远站在自家庭院的老梅树下,望着皇城方向。子时已到,赵无咎是否行动了?佛堂里的密账,真的存在吗?

    寒风掠过庭院,吹落枝头残雪。顾清远紧了紧披风,背上的箭伤仍在隐隐作痛。他手中握着一枚铜钱——是出门前苏若兰塞给他的,“带着,求个平安。”

    “睡不着?”苏若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她披着外衣,提着一盏小灯笼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顾清远转身,接过灯笼,“你怎么出来了?天冷。”

    “陪你。”苏若兰站到他身边,望向同一方向,“今晚……很关键吧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顾清远没有多说,但握紧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夫妻二人并肩而立,在寒夜中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慈明殿佛堂。

    赵无咎如鬼魅般潜入这座僻静的小院。他穿着皇城司的黑色夜行服,与夜色融为一体。佛堂里只点着一盏长明灯,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正中那尊释迦牟尼佛像。香案上供着新鲜瓜果,香炉里余烟袅袅。

    孙嬷嬷就睡在佛堂旁的耳房里。赵无咎侧耳倾听,房内传来均匀的鼾声——他在晚膳中加了微量的安神散,足够让这位老宫女熟睡一夜。

    他轻推耳房门,门没闩。孙嬷嬷在床上沉睡,白发散在枕上,面容安详。赵无咎迅速扫视房间:一床、一桌、一柜、一箱,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急于搜查。顾清远的信上写着“或有密账”,这个“或”字说明只是猜测。如果真有密账,会藏在哪里?佛堂?耳房?还是……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孙嬷嬷枕边的一串佛珠上。佛珠是寻常的檀木所制,但其中一颗颜色略深,且比其他的稍大。赵无咎轻轻取下佛珠串,仔细检查那颗特别的珠子——中间有极细的接缝。

    他抽出匕首,小心翼翼撬开。珠子是中空的,里面卷着一张极薄的纸片。

    展开纸片,上面只有三行字:“甲子库,卯三架,辰七匣。”

    是暗号。甲子库是宫中藏书阁的编号,卯三架指第三排书架,辰七匣是第七个书匣。密账在那里。

    赵无咎将纸片重新卷好放回佛珠,恢复原状。正要离开,耳房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有人来了!

    他立刻闪身到门后阴影处。门被推开,一个宫女端着托盘进来,托盘上是一碗汤药。宫女将药放在桌上,轻声唤道:“嬷嬷,该喝药了。”

    孙嬷嬷没有反应。宫女走近床边,发现嬷嬷沉睡不醒,疑惑地探了探鼻息,确认只是熟睡,这才松了口气。她环顾四周,目光忽然落在佛珠上。

    赵无咎屏住呼吸。这宫女有问题。

    果然,宫女拿起佛珠串,仔细检查那颗特别的珠子。发现珠子完好,她松了口气,将佛珠放回原处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待脚步声远去,赵无咎才从阴影中走出。这宫女是谁的人?曾布的?还是……太后的?

    他看了眼熟睡的孙嬷嬷,悄然退出耳房,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子时三刻,甲子库。

    这座藏书阁位于皇城西北角,收藏的多是前朝文献、地方志书,平日少有人来。夜里更是寂静,只有两个老太监在门口打盹。

    赵无咎从后墙翻入,落地无声。按照暗号,他找到第三排书架。书架上堆满尘封的卷宗,他数到第七个书匣——是一个黑漆木匣,没有上锁。

    打开书匣,里面是几卷普通的《地理志》。但赵无咎拿起第一卷时,感觉重量不对。他仔细检查书卷,发现书脊处有重新装订的痕迹。撕开封面,里面果然不是书页,而是粘在一起的账册内页!

    他快速翻阅,越看越心惊。这确实是永丰的密账,记录的不是银钱往来,而是更可怕的东西:军械数量、运输路线、交接人员,还有——与辽国边境某些部落的私下交易。

    永丰不仅私造军械,还走私给辽人?

    赵无咎将账册小心收起,正要离开,藏书阁外突然传来喧哗声。

    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

    他冲到窗边,看见东南方向火光冲天——是慈明殿的位置!调虎离山?还是……

    来不及细想,藏书阁的门被撞开,几个太监冲进来救火(藏书阁与慈明殿相邻)。混乱中,赵无咎混入人群,趁乱离开。

    但他没注意到,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。

    丑时,顾府。

    急促的敲门声将顾清远惊醒。他披衣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、满脸烟灰的小太监——是赵无咎的手下。

    “顾、顾大人,”小太监气喘吁吁,“赵大人让小的送信,说东西拿到了,但慈明殿着火,他得去救火,脱不开身。让您……让您立刻出城。”

    “出城?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赵大人说,宫里不安全了。有人……有人要灭口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不止一匹。顾清远脸色一变,转身对苏若兰道:“收拾东西,快!”

    苏若兰没有多问,迅速收拾了几件紧要物品:银两、文书、那本从郓州带回的册子。顾清远则冲进书房,将张载的文章稿本塞入怀中。

    马蹄声已在门外停下。

    “开门!皇城司办案!”

    顾清远从门缝望去,门外是十几个举着火把的皇城司侍卫,为首的不是赵无咎,而是一个面生的副指挥使。

    “顾大人,”副指挥使高声道,“奉旨捉拿纵火犯,请开门配合!”

    纵火犯?慈明殿的火?顾清远心中雪亮——这是栽赃。曾布动手了。

    “若兰,后门。”他低声道。

    两人悄悄退向后院。老管家已经等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个包袱:“官人,夫人,从这边走,老奴挡着。”

    “一起走。”顾清远道。

    “老奴老了,走不动了。”老管家推他们,“快走!去太学,李博士那里!”

    前门传来撞门声。顾清远咬牙,拉着苏若兰从后门溜出,没入小巷。

    他们刚离开,前门就被撞开。副指挥使带人冲进来,搜遍全府,却不见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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